你为什么哭？
我也不知道……我走到客厅里，走到母亲面前，在黑暗里母亲的脸有红晕，像十八岁的姑娘。“帮妈妈调一下手机，换成振动和以前那首歌”“哪首？”“就是……嗯……月……月亮之上”“噢。”我走回房间，找手机的接口。找到了，打开一阵灰尘。看来母亲从来没下载过什么。“妈妈要出去了，明天帮我弄吧。”我装好，递给母亲。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我坐在闪着白光的屏幕前。
这个时候？
是的。我嚎啕大哭起来。眼泪不知会有这么多，掉落下来脚上一丝丝冰凉。我的心底攀升一股浓浓的悲凉，从未有过。哭得无比汹涌，这么多年来的压抑、痛苦、麻木一下子全部出现，在周围消失。我觉得本可以过得很快乐的，本没有那么多阴霾。我哭自己，也哭别人。当然其实更多的是别人，我自己的悲伤没那么深。我不怨任何人，我只怨天，只会冰冷得像块总若无其事的石头。它不曾做过人，它不知道人的寿命有限，在有限的生命里快乐一点也不多是多么令人愤怒。
恕我直言，哭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算是吧。其实，我的“嚎啕大哭”没哭出声来。长大之后，一个人完整地伤心一把都不行。真是的。我可以想像单纯的年代里如何思考天和地，老师，同学，父母。而如今，只好借《
半生缘》里的她说，
世钧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我再也不回不去了。所有这个时代里的人别无选择地往前。很多善意的面孔在寂寞里坠落了，又有鲜活的生命产生，老去，老去……这是个最坏的时代吗？
哦。《
双城记》里说，这是最好的时代，这是最坏的时代，这是智慧的时代，这是愚蠢的时代；这是信仰的时期，这是怀疑的时期；这是光明的季节，这是黑暗的季节；这是希望之春，这是失望之冬；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，人们面前一无所有；人们正在直登天堂；人们正在直下地狱。希望你明白。
哭过之后，我觉得很多事情都能看清楚了。我真的不再恨谁了。我一直都不恨谁，我这样欺骗自己。有一天，我将自己置身黑暗，把每个我恨的人想出来，说我不恨你。我仍然恨你，一样恨得深不可测。我总以为我痛苦这么天昏地暗是别人给的。其实不是的。万事有因果，我如此敏感，我该承受最大的痛苦。否则是谁呢？一切痛苦在最初都决定了。有一天你会误闯梅花阵，有一天你会被困桃花岛，都记在生死簿上。脚下的石头个个活络，因为个个都是机缘。为什么会有痛苦呢，因为还是一只猛兽，历练还不够，灵魂不够强大。强大的人端坐在那里，旷达意远深沉苍凉，气场使人不能靠近。弱小的人活蹦乱跳，被宰杀着。弹指一挥间，一切都要灰飞烟灭，何必汲汲于世，心也放不下来。
你真的准备好了吗？
我想，是的。
那么我们开始吧。
